從「大師文化」到「大老文化」

中國時報　2010.05.04

從「大師文化」到「大老文化」

陳世樂 (1022字）

　近來學界發生了一些與錢有關的爭議事件：教授侵吞研究經費、五年五佰億計畫經費報支浮濫、大學爭取彈性薪資吸引人才。這些事件引起諸多討論，但大多在技術面上論述。筆者認為還有更深層的因素，值得深思。

　筆者以為，深層的因素是，國內學界這二、三十年來產生了典範轉移：從「大師文化」轉移至「大老文化」。大師致力於學術精神的開拓，提供後輩與學生追求的風範。大老則致力於學術資源的爭取，汲汲於各種量化指標的提昇。大師一言九鼎，憑藉的是獨到的見解與對學術原則的堅持。大老喊水結凍，靠的是掌握與分配資源的權力。

　二十幾年前，筆者剛上清大動機系時，國文課上討論著金耀基教授的「大學之理念」。當時的卓越大學，除了是知識的殿堂，更重要是書中所強調的人格養成所、知識份子搖籃。課堂外，系上師長談論著像孫如意、梅貽琦等人的故事。這些人並非都是名人，他們也許論文不多、經費拮据，但或在研究上、或在教學上、或在服務上，在校園內留下了「風範」，讓年輕師長與莘莘學子們心嚮往之。人格養成最重身教與潛移默化，需要值得學習的榜樣。就是這些校園大師，讓大學之所以卓越。

　十幾年後回到校園任教，筆者漸漸聽不到大師們的故事。取代的是大老們的成就，上百篇論文、幾百幾千萬的研究經費、龐大研究團隊。還有，就像戰功彪炳的將領需要用滿胸的勳章來彰顯，學術大老通常囊括了各式頭銜與榮譽獎項。學術氛圍告訴我們：這就是你們學習的榜樣！老師再告訴研究生（未來的老師）：成功就是要走這樣的路！

　這樣學術價值觀轉變，反映在大學運作上，有些問題陸續浮現。譬如重研究輕教學、品格教育的失落等。研究經費之不當運用，也是其一。由於研究經費多寡被視為教授績效之一，因此不論是否真的需要，經費之爭取愈多愈好，埋下了不當運用的種子。再加上資深教授會傳授訣竅，年輕教授就有樣學樣。

　量化評鑑之風行，也是典範轉移後的必然結果。大學之所以卓越，已不再繫於那些難以量化的精神象徵，而在於各項指標之突出。於是，高指標之人才成為各方爭取的目標。挖到一位大老，學校可以少奮鬥好幾年。因此，彈性薪資成為重要的方案。只是，一些人才（尤其是非本土之國際人才）的淘金心態卻少被討論。當金礦不在，九份金瓜石的滄涼景象將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筆者深信，國內大學校園中應該還是不乏大師，有些大老也值得敬佩。只不過，從政策面到執行面，從高層到基層，學術圈已不站在逝去的典範那邊。在全球化的二十一世紀，有些轉變是不得不然，也不全然是負面的。隨著時代的演進，大學有新的價值無可厚非。然而，大學的一些傳統核心價值與精神，仍不應被冷漠，否則後遺症恐將層出不窮。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宿昔。又是五四，何日大師文化可再現大學校園，讓風簷展讀的我們，有值得追尋的典範？

　（作者為中正大學機械系教授）

社論－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工商時報　2010.05.04

本報訊

　東漢末年董卓「上何進書」:「臣聞揚湯止沸,不如滅火去薪。」一般被認為是「釜底抽薪」典故的由來。其實遠在戰國時代「呂氏春秋」之「季春紀．盡數」即謂：「今世上卜筮禱祠，故疾病愈來，譬之若射者，射而不中，反修于招，何益於中？夫以湯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則止矣。故巫醫毒藥，逐除治之．故古之人賤之也，為其末也。」這應是「釜底抽薪」的正典。最近央行針對房市炒作，規定銀行定期提報房貸相關資料，並頻頻道德勸說，要求房貸利率不得低於年率1.5％以下。然而，根據媒體報導，建築融資、房屋貸款等不動產授信金額不但沒有下降，反倒快速提升；相關之不動產授信利率，也因銀行資金浮濫，以致在銀行間殺到眼紅，甚至有低於年率1.2％以下者。由此可見，在抑制房價飆漲的行動上，目前主管單位所採措施只是「揚湯止沸」，未能「釜底抽薪」。

　理論上金管會才是金融機構的主管機關，但就平抑房價問題，外界對央行的寄望反倒高於金管會，原因即在金管會與央行於職掌上有所區隔。簡言之，關於金融機構行為適法性之監理與檢查、金融市場活動之規範、金融機構不法行為之裁罰，歸屬金管會掌理；至於穩定金融市場價格（利率、匯率）、控管金融市場資金與信用、調節外匯之供需等，則屬央行權限。

　表面上金管會擁有對金融機構之裁罰權，銀行應該怕金管會過於怕央行，但實際上金管會對金融機構的裁罰，只限於金融機構有違法行為時才得行使，而且依現行法令，裁罰額度限於新台幣2百萬元至1千萬元之間，銀行即若被裁罰，也不痛不癢。

　但在目前銀行資金浮濫的情況下，央行以定存單吸收銀行游資，其利率高於銀行同業拆放利率，對銀行獲利貢獻良多；央行以此為工具，對於不配合政策之銀行，技術性地取消或降低其購買央行定存單的額度，就足夠讓銀行俯首是從了。無怪乎某金融集團「總裁」，根本不把「小小的金管會」看在眼裡，而對於央行可能就畢恭畢敬了。

　既然央行平時就掌握金融機構之生計，而且經濟體系內資金的供需與資金的價格幾乎都操於央行手中，因此物價的穩定也一直被視為央行最重要的任務之一。房價雖然在物價指數中不被直接計入（房租才被計入），然而，房價的飆漲會使需要房子的年輕人成為無殼蝸牛，並使已有豪宅的富豪，繼續以炒作手法來暴增身價，從而擴大社會的貧富差距，影響社會的公平與公義。這是我們期望央行對房價飆漲採取行動的主要理由。

　目前房價的飆漲，雖然如同央行所宣稱，只在都會地區特別顯著，然而都會地區房價飆漲顯著高於其他地區，勢將使都會地區與其他地區的城鄉發展差距擴大。此外，依媒體報導，央行也宣稱，房價飆漲在北部較為嚴重，在中南部地區則和緩甚多，甚至中南部某些地區房價還下跌。果若如此，則這顯示台灣南北部之間，都市發展的差異日益明顯，「一個台灣、兩個世界」的現象日趨嚴重，對於社會安定是個隱憂。

　因此，儘管房價飆漲在目前只是局部性、地區性、階級性的現象，然而對於城鄉發展、區域發展、貧富差距，若有惡化趨勢，就宜劍及履及採取對策。在具體做法上，我們並不主張採取提高存款準備率或提高央行擔保融通利率等全面性提高資金價格的方式；雖然這些措施也能使不動產炒作成本提高，從而抑制不動產價格的飆漲。然而全面提高資金價格，對於尚未完全復甦的實質部門（生產與就業）勢必帶來負面衝擊，而且，正因為目前不動產價格飆漲是局部性、區域性與階級性的現象，因此我們建議應對症下藥，採取選擇性信用管制，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較為適當、可行的對策，應是央行對於房價已經飆漲太高的地區（都會區及北部某些地區），規定不動產授信不得有寬限期（只還利息，不還本金的期間），而且授信成數不得高於房價五成，使炒作者之炒作成本提高，以降低其炒作的獲利空間與炒作意願。另外，對於個人名下已經有兩戶不動產且全家庭已擁有超過其已成年家庭成員人數之房屋者，新增之購屋貸款不但不得有寬限期、借款成數不得超過房價五成，且授信銀行給予不動產授信利率應較該行同類授信利率提高一碼以上，使投資客（投機客）受到抑制。同時，還可對於高所得者予以較高之不動產授信利率，對於低所得之年輕購屋者給予較低之不動產授信利率。

　上述建議，嚴格說來似有干涉銀行自主經營之嫌。然而，央行為全民利益及社會安定著想，依法訂定選擇性信用管制措施，應能獲得多數民眾支持，更可顯示馬政府不但能體察民怨，而且有所對策。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面對房地產價格漲勢不歇，央行確應採取更積極作為。

風水 民調 總統命

中國時報A15/時論廣場2010/03/30

《我見我思》風水 民調 總統命

【張景為】

　　正當房價狂飆、生民叫苦之際，突然連往生者的陰宅也成話題；扯的當然不是價格問題，而是全世界華人都耳熟能詳的風水庇蔭：有週刊報導，民進黨主席蔡英文父親在台北縣的墓園，乃是經過高人指點的風水寶地，連蔡家在屏東的祖墳最近都發出黃光，預示她極可能將成為台灣首位女總統。

　　此說一出，電子媒體自然又是一陣忙呼，還鬧出蔡家墓園範圍是否過大、違反法令的爭議。蔡本人對此當然是怒形於色，斥為無稽，詢問藍綠立委，自也是不以為然。不過，中國的風水堪輿之說，有人認係誇大，有人形容為「小範圍的景觀設計學」，卻也有許多人深信不疑，認為是影響某人或家族興衰禍福的地理學。過去每逢總統大選前，媒體慣例都會挖掘熱門人選的祖墳風水話題，如李登輝、陳水扁、連戰等人，不僅有龍穴佳脈的探勘，一缸子大師奇人的幫襯加持，連宋楚瑜都有湖南祖墳的現場傳真。這些報導，信或不信，街談巷議，倒也贏得了銷售市場與收視率，不必太過認真。

　　有意思的是，表面上問民眾尤其是當事人，幾乎都會斥之為怪力亂神，但私底下，難免會半信半疑，添油加醋；尤其是當風水傳言對己有利，或者是對選民心有所屬者有利時，這就形成了一種心理作用，一種所謂「月暈效果」的擴大渲染。只要不公開宣揚，透過眾口鑠金的微妙傳布，形成天命所歸的氛圍，何樂不為？

　　風水之說或許太過荒誕，但現代還有另一種心理作戰叫民調。正派專業的民調講究精準的技術、正確的解讀，如果適度而理性地運用，足可有效掌握民意的趨勢。過去，謹小慎微的馬英九一向不願涉入選戰，但從投入台北市長、競選黨主席到攻略總統，民調的推波助瀾絕對是他決斷的關鍵；而如今蔡英文、蘇貞昌與朱立倫的進退思慮，不也強烈依附民調而行？對一般民眾來說，透過民調審視議論整體的好惡，不也形成了巨頭們的行情？如此檢驗，豈不比虛無飄渺的風水更犀利準確！

　　但即使如此，民調也只能呈現「當下」的結果，不是必然的最後勝負，所以民調必須長期進行，更會與時進退，因勢而變。氣勢如虹的蔡英文，如今冒出個錦上添花的風水奇談，或可一笑置之，但馬英九由盛而衰的民調聲望，卻是不容小覷的危機。坦白說，如今的風水話題一向順風而行，惟行情看漲者才會被八卦，馬英九至今並無風水傳言可供議論，這可視為不自欺欺人，但其實也隱含其連任之險、無題可作；如果他的民調始終難以振衰起蔽，心理作用不斷擴大侵蝕，不待風水操弄玄奇，光是里昂證券這種模擬兩可的預測，就足以言之鑿鑿，深受打擊！

　　大位不以智取，攻心尤勝攻城。心理作戰的強化，既可鞏固本身陣營的信心，又可形塑整體的氣勢。當今民主社會，當然不會透過如古時劉邦斬白蛇的呼弄或風水之說而授與天命，但現代的民調所向與民意的心理影響，所形成的推進力或殺傷力，肯定比非理性的風水傳奇更厲害。

寒霜烈日皆經過，次第春風到草廬

寒霜烈日皆經過，次第春風到草廬

http://www.cdnews.com.tw　2010-02-18 10:46:13(862)

工商時報18日社論

過去這一年，在全球金融海嘯衝擊下，台灣歷經了近50多年來最大的經濟衰退，不但經濟活動蕭條，受失業波及的家庭人數更達140萬人的歷年新高，經濟疲困，不言而喻。隨著舊的一年過去，新的一年到來，我們深盼景氣的春天降臨有如詩人所言：「寒霜烈日皆經過，次第春風到草廬。」

台灣過去這一年創下許多紀錄，經濟成長率-2.53％、出口成長率-20.3％，皆創下歷年最大衰退幅度。去年當首季經濟大幅衰退的消息公布時，各報皆以頭版顯著的標題記錄這令人無法置信的結果，各報的標題如：「台灣首季GDP，衰很大」、「首季經濟負成長10.24％，史上最慘」、「經濟首季落底，復甦變數多」。這些標題標示著台灣在金融海嘯侵襲下的艱難處境，已遠遠超越兩次石油危機及網路泡沫年代。

去年台灣的經濟統計月月刷新歷史紀錄，其中與人民生計關係最密切的失業率更是一路狂升，下半年失業人數直逼70萬、失業率升逾6％，受失業波及的家庭人數更高達140萬人。即使沒有失業，許多人被迫放無薪假，民眾的薪資更連跌13個月，家庭所面臨的困境可見一斑。回憶兩次石油危機，國內物價雖然騰飛，但扣除通膨率之後的實質經常性薪資增幅仍有5％到6％，失業人數不及10萬；至於2001年網路泡沫破滅年代，實質經常性薪資依舊有1.6％的成長。這說明台灣去年經濟的蕭條程度，確實是歷史所僅見。

但所幸這樣疲困的經濟在去年第4季已經略有好轉。去年11月的經常性薪資已呈正成長，且出口復甦，零售業也有些起色，平均股價指數更由1月的4,475點升至12月的7,837點。這些數據顯示，隨著全球景氣復甦，台灣經濟已逐漸走出蕭瑟的寒冬。

其實，月前國際貨幣基金（IMF）才公布最新的經濟預測，大幅上修今年全球的經濟成長，由3.1％上修至3.9％，比起去年-1.1％，經濟學家們對今年的經濟已樂觀許多。非僅IMF如此樂觀，全球知名的預測機構環球透視也認為，今年全球經濟成長將擺脫去年的衰退，達到2.9％的成長水準。

但就在全球經濟復甦之際，日前希臘、葡萄牙等南歐國家相繼出現財政危機，使得全球風聲鶴唳，各國股市狂跌，台灣股市也同受波及。歐元區分裂、二次衰退的疑慮又漫天蓋地而來，才出現的景氣曙光又充滿著不確定性。

今天全球要走出這一波世紀金融海嘯，這條復甦之路自然也沒有捷徑，屢躓屢起、屢起屢躓是必然的現象。我們馨香祝禱台灣在揮別牛年迎接虎年後的經濟，當能如詩人所言：「次第春風到草廬」；春風不會一夜到來，而是徐徐次第降臨。景氣循環，理同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