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返鄉務農行路難

中國時報 A12/時論廣場 2008/11/30
返鄉務農行路難
【夏瑞紅】
  日前貴版刊登李淑珍〈返鄉務農的一條活路〉一文,提議政府給予 技術指導、資金補貼、特別收購,鼓勵失業者歸農,以「幫助青壯人 口在農村扎根」,如此「不只是救失業,更能救農村、救健康、救大 地,讓社會長治久安。」
  注入新血以復甦農村生機,想來「一舉數得」很理想,但讓我們看 看兩位歸農知識分子怎麼說:
  羅傑,大學中文系畢,原從事醫療,兩年前為照顧父親,返鄉繼承 農事。「除非具備三條件:很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標,有積蓄、人脈, 不怕失敗和人家鄙視懷疑的眼光,否則我不建議這樣做。」羅傑認為 慣行農業已漸淪入末途,而有機新農業還在艱苦開拓出路,弱勢失業 者若輕率投農,等於「拿自己最後一點資產丟進大海」。因宗教及環 保信念,他對選擇歸農無怨無悔,但他說自己是用「打落牙齒和血吞 」的精神摸索了一年,才慢慢看清務農方向;即使如此,未來幾年他 也還得繼續練習與債務壓力共處。
  林義隆,原任職科技公司,兩年前四十一歲轉行務農。他說自己雖 樂在農事,但並不鼓勵人家這麼做:「若不減少進口外國農產品,從 市場面來看,目前台灣蔬果量是過剩。種稻或許風險小一點(收成可 儲存),但以有機米來說,種到三甲地又全無天災損失,一年也才賺 七八十萬,問題是,有機栽培至少要熬兩三年改善土質,收入極少或 根本沒收入;再說,哪裡找三甲地?如今農地破碎,多轉去蓋房子或 休耕領政府補助,能租到一兩分就不錯了。而且除非是回老家,否則 一般農民很難租地給異鄉人,也擔心人家亂種把地種壞。」
  此外,務農近四十年的合歡山農場副場長廖添仁認為,農業不只要 有知識技術,也要懂得配合天時地利,需一段實習歷程才能培養出能 力,沒相當準備的人想務農賺錢,成功率極低;若又想做有機,那麼 往往兩三天就被雜草打敗了。他提到斗南農會用組織整合農地,提供 技術農具資材行銷以招募農人,「生手」透過這種方式漸進歸農,倒 比較可行,否則建議暫且把務農當「休閒興趣」就好。
  日本為鼓勵年輕人回歸農村,曾推出「UIJ回歸計畫」,U-turn是 農村子弟返鄉,I-turn是都市人移民農村,J-turn是農村子弟到都市 發展,而後遷居其他農村。政府為這計畫特別立法,也有補助、貸款 、農地提供、住宅安頓等配套措施,還在媒體、電車上打廣告。筆者 旅行日本時就曾遇到I-turn山村定居務農的年輕人,他與妻兒住在村 子提供的組合屋,加入香菇種植班,邊做邊學又有工資保障。這種接 引青壯人力歸農的方式還滿實際。
  過去失業者「大不了回老家種田」,至少也有飯吃,農村儼然是社 會安全瓣、人生避風港,但今人與土地脫節已久,今日農村又「人事 已非」,返鄉得面對的不只自我挑戰,農糧政策和時下消費價值觀都 是無形大石頭,我懷疑光靠政府「輔導、資助」就能「做活」這條返 鄉路。農委會這些年的漂鳥營等營隊,其實就是針對青壯人口歸農的 輔導、資助計畫,但返鄉務農仍是行路難!
  (作者為上善人文基金會執行長)

如果政治像作詩

中國時報 A13/時論廣場 2008/12/01

《我見我思》如果政治像作詩

【張景為】
  前總統陳水扁羈押進入看守所後,透過律師帶出《給家後》、《沒 有名字》這兩封宣稱是「新詩」、「遺書」的文稿,結果竟然遭到包 括政治人物、騷人墨客、網友廣泛的訕笑調侃,被奚落是「謀殺了詩 」。其實,阿扁從權力高峰驟落為囚徒,午夜夢回,遙望孤窗冷月, 往事並不如煙繚繞心頭,有感而發,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壞就壞在, 他寫個聲明、寫封信,都好,偏偏卻要說是新詩,難怪會惹起政治以 外的無端風波。
  詩是凝練的語言,智慧的花朵。坦白說,阿扁寫的這兩首,意象的 經營企圖是有的,但文字的技巧實在令人不敢恭維,而《沒有名字》 中,全文僅三百六十字,「名字」二字就出現了卅七次,說它是詩, 還不如說像是一首饒舌歌。尤其詩的情感首重共鳴,當扁家巨款一筆 筆浮現、白手套一個個曝光時,兩相對照,只會讓人備覺諷刺反感。 歷史上,其實不乏雅好創作詩詞的政治領袖,強者如三國時的曹操, 弱者如五代十國的南唐李後主,都留下了傲人的文學成就。即使到了 民國,孫中山、蔣中正也會寫些「安危他日終需仗」、「騰騰殺氣滿 全球」等句子,也許在當時因政治因素倍加推崇傳頌,但後世者終究 會就詩論詩,不會給予太高的評價。倒是毛澤東的詩詞充滿霸氣才情 ,尤其一首《沁園春‧雪》,更曾被評點為民國以來的絕作之一,其 中如「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 ,還看今朝」,更是傳頌不絕。
  說到底,好詩壞詩或根本不是詩,絕對不是官大學問大。封建威權 可以讓壞詩變好詩,如清朝乾隆喜好在御藏的詩畫上來一首應和,讓 後世的文人雅士怪他破壞國寶,如今民主時代講究專業,政治人物沒 有三兩三,豈敢輕言作詩?阿扁是否愛詩讀詩或作詩,過去從未言及 或聽旁人道說,當年他台北市長連任失利,轉攻總統大選時,曾有一 段「學習之旅」的謙虛歲月,當時聽他每日引用如哲學家齊克果等名 句,雖有人懷疑他是否真懂,但倒也別有一番可愛憨厚的況味。到他 選上總統,把「本因坊」說成「本田坊」,最近還冒出了「何不食麋 鹿」的妙句,如今又把自撰的長短句當成是新詩,其實也就見怪不怪 了。
  當然,總統畢竟不是文學家,不必苛求文學底子或寫作功力,阿扁 更大的問題還在其粗鄙無狀的亂言。過去威權時代國民黨傳統的宮廷 政治,講究的是話說三分、虛實難辨、惺惺作態、暗藏玄機;民進黨 從基層崛起,展現草根語言,強調土性實在,原也有以直破虛的新風 格。但曾幾何時,在選戰惡風激盪下竟然變質,從上到下競以粗鄙為 率真,視暴烈為豪邁,最後就變成了如今以阿扁為尚某些人滿嘴屎尿 齊飛、詛人跳洋、咒人三代的亂象,更完全汙名化台灣本土原本純良 的教養文化。要說作詩,倒不如先學會如何說話吧!
  還記得念小學、國中時,課本中讀過的徐志摩、余光中、鄭愁予、 葉珊、席慕蓉,還有泰戈爾、華滋華斯的詩嗎?這些作品曾經帶給你 多少美好的回憶?牽動你多少迴盪的心緒?如果回到最原先的純真的 想望,讓政治真的也像作詩,會是怎樣的景況?
中國時報 A4/焦點新聞 2008/12/01

政商交賊 苦了小民

【曹秀雲/特稿】
  「總統開口要捐錢,誰敢不給?給完了總統,院長(行政院)也要募 款,要不要給個面子?後面還有黨呢!」這是一位企業世家第二代的 感嘆,過去國民黨執政是如此,民進黨執政後更變本加厲,要錢的還 多了一個第一夫人,這一切都源自「民不與官鬥」的觀念。
  企業界該怎麼辦?正常的賺錢速度哪趕得上政界要錢的速度,但是 政商之間狼狽為奸,上下其手,以填補彼此間需錢孔急的無底洞,犧 牲的自然是政府的施政品質與企業小股東的權益。
  民進黨執政八年,金融改革成了第一家庭搜括財富的最佳法門,中 信金插旗兆豐金一役,中信辜家透過海外交易、資產買賣等方式,對 扁家奉獻超過五億元以上的獻金。
  政府原本的責任是維持自由市場的正常機制,以及對還有救的企業 提供紓困。但前總統陳水扁執政八年以來,以目前偵辦浮現案件為例 ,請求政府協助紓困的台泥辜家要付錢,不用官股支持合併案的元大 馬家也要給錢,企業爭取金控經營權,卻需要透過玉山官邸拿才能拿 到入場門票,扁家讓一切原本可以合法的事都變成非法與不名譽。
  未來特偵組後續的辦案進度,勢必還有更多知名企業的獻金醜聞將 一一浮上檯面,但當前正值全球經濟不景氣,國內失業率正節節上升 ,這些企業的小股東與員工該何去何從?
  政府應該是協助企業發展,壯大台灣的角色,而不是透過管制、特 許等行政權,一方面平日官威十足,把企業當賊懷疑,但到了選舉, 又要向企業募款,甚至將行政權當成斂財的工具。
  執政已半年的馬英九總統,該好好思考如何重建台灣的政商倫理, 切斷商界企圖靠政界護航以牟利、壯大的野心,也要導正政界動輒以 行政權擾民的陋習,讓政商之間變得陽光而健康,企業界不再無所措 其手足,台灣也才能更有競爭力。

2008年12月2日 星期二

觀念平台 ─ 一八九五的集體記憶

觀念平台 ─ 一八九五的集體記憶

  • 2008-12-03
  • 中國時報
  • 【施正鋒】

 中國
滿清政府在十九世紀末,為了爭奪朝鮮(韓國)主權而與日本打了一場甲午戰爭,在「馬關條約」割讓台灣,讓台灣淪為殖民地半個世紀,不過,也孕育了台灣人的民族意識。

 雖然當時有「台灣民主國」成立,希望能獲得國際社會的承認,不過,由於被推舉為總統的唐景崧倉皇逃跑,號稱中法戰爭英雄的黑旗將軍劉永福也按兵不動,只留下揭竿而起的地方義勇軍挺身而出。

 一八九五年,日軍在澳底(貢寮)登陸,在沒有遭到激烈反抗的情況下,順利揮軍進入台北城。究竟是外國勢力開門揖盜,還是本土商家引狼入室,迄今,歷史並未有明確的公斷,不過,自告奮勇領路的辜顯榮卻是從此家族榮華富貴。

 由日本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領的近衛師團,儘管在北部的接收行動勢如破竹,在進入桃園、新竹以及苗栗,卻是陷入膠著戰。特別是客家籍的的吳湯興、徐驤以及姜紹祖,在群龍無首的困境下,毅然決然帶領家丁義勇發動游擊戰。

 這場異族征服與義軍抗爭的拉鋸戰,史稱「乙未戰爭」。

 這些秀才出身的地方仕紳,他們或許沒有所謂的<國家>意識,不過,既然土地是祖先胼手胝足辛辛苦苦開發而來的,豈容外人私相授受?是可忍,孰不可忍,當然要「竹篙逗菜刀」。不要講太高深的道理,就是這一股保鄉衛土的氣魄,讓那些機關算盡的幾個大家族相形見慚。

 然而,這並非只是殖民綏靖戰爭的一個小戰役,因為,吳湯興等人所關心的鄉土,並不限於成長的家鄉,而是把視野擴及整個台灣。因此,在新竹城淪陷以後,即使是缺乏糧餉,他們還關注彰化城的安危,揮軍南下試圖護城,最後,罹難於日軍的炮火之下。

 如果客家人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豈會拋妻棄子,奮身不顧,千里迢迢前往閩南人聚居的彰化,螳臂當車,在位於戰略要津的八卦山與日軍力克 敵犯?這種超越族群藩籬的無私胸懷,已經將清治時期的閩客械鬥情結化為灰燼,同時,也為現代的台灣民族主義鋪下不可磨滅的基礎。

 在過去的歷史教科書,站在大中國的 立場,對於清廷出賣台灣,以及清官無心捍衛台灣,應該是感到尷尬的,因此,相較於「霧社事件」,對於乙未戰爭大致是輕描淡寫般地冷酷。如果說歷史的述說忽 視了客家人對台灣的貢獻,這是不公平的,同樣地,如果認為乙未戰爭只是客家人的共同經驗,這也是不夠的,因為,吳湯興等志士是為所有台灣人犧牲的,因此, 這是屬於所有台灣人的集體記憶。

 觀賞了《一八九五.乙未》,彷彿又看了梅爾吉勃遜主演的蘇格蘭史詩《英雄本色》(Braveheart),或是描寫愛爾蘭獨立運動的《豪情本色》(Michael Collins),原來,台灣人也是有自己的民族英雄的,一樣的可歌可泣,同樣地令人驕傲不已。

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他們三個:回眸政治硝煙外的真實人生

他們三個:回眸政治硝煙外的真實人生

「我們三個」,是北市勞工局委託導演侯孝賢監製的一部勞工紀錄片。

在和平東路一堵老牆下,羅茂盛守著兼代步的摩托行動咖啡車,扶著左腿的義肢,一站就是十二小時。這是他全部的生計,為養活青光眼的妻子和弱視的兒子,他做 過管理員、賣過彩券,最後摸索出賣咖啡這條路。靠著客人半贊助式的愛心,羅茂盛熬過了挫折的日子,但他每天還在思考:未來的路要怎麼繼續走下去?

這是「我們三個」的故事梗概。一家三口都是身障,卻希望有尊嚴地維持自己的生活,羅茂盛一家沒有抱怨命運,也不質疑政府或社會不公,只是不斷地摸索嘗試、 互相扶持。「我們三個」其實不只是羅茂盛一家的故事,也是台灣許多勞動者的人生紀實;雖沒有「海角七號」的趣味和浪漫,這部半小時的紀錄片卻值得一看,特 別對那些忘記人間真相的政治人而言。

當金融海嘯狂襲全球,當台灣經濟陷入景氣嚴冬,當司法正在偵辦幾億、幾十億的貪瀆案件之際,朝野政客卻還在為要不要挺扁、要不要發消費券作無謂的叫罵,在 野黨一再發動群眾向司法示威。大環境氛圍的嗆辣,對照這個路邊咖啡攤靜默的生活掙扎,更顯荒謬而諷刺。過去八年在慘烈的藍綠對峙下,台灣在政治上不僅徹底 失去了凝聚共識的能力,即連非關政治的經濟議題也失去理性討論的空間,這是台灣最可悲的墮落。如果連消費券這種緊急救命措施都遭刻意延宕,政治人物眼裡還 會有市井小民的生活苦難嗎?

事實如此,台灣的政治不僅越來越和社會脫節,甚至可以說政治解決人民及社會問題的能力也越來越弱。過去十年,政治人物忙著修憲、忙著談改革、忙著政黨惡 鬥、忙著建構台灣國論述,消耗掉國家絕大部分的資源與精力,有血有肉的民生問題被擺到一旁。如今,執政黨忙著挖貪補漏,在野黨忙著反嗆拉扯,政治只是一味 發洩憤怒、激盪仇恨,留給民眾的則是難以平癒的創傷。民主對人民的意義,為何會窄化及矮化到此一地步?

當越來越多人必須關掉電視,避免被醜陋的政治景象擾亂心情,人們看完「我們三個」這部紀錄片,可能會有喉嚨被卡住的感覺。羅茂盛思考未來的方式很特別,他 獨自到海邊,藉著海風的清冷和海浪的沖刷,來整理自己的思緒。大浪不時打得他踉蹌跌坐,有時甚至打掉他的義肢,羅茂盛必須奮起單腿,在千鈞一髮中向海浪奪 回自己的義肢。我們不知道羅茂盛從險惡的海浪看到什麼出路,但那些掌握有偌大公權力和公資源的人應該問問:自己給了這樣的人什麼機會?

台灣經濟今年下半年已進入負成長,明年將更惡化,隨著企業裁員和關廠潮,到年底將有五十萬人失去工作。不必走到那一刻,我們已可預見未來的景象;到了那種 時候,別說是身障的勞工,優秀的白領階級一樣將同遭其殃。屆時,羅茂盛的咖啡攤還撐不撐得下去?支持他的顧客還會不會繼續出現?這也許不是羅茂盛能回答的 問題,卻是主政者該捫心自問的課題。

羅茂盛夜裡在家中自行烘焙咖啡豆,對各國咖啡品類的脾性皆能娓娓道來;誰能想像,一位獨腿人如此用心經營他簡單的咖啡攤?就像他的獨子,須藉放大鏡將右眼 緊貼在書頁上才能閱讀,也只是寄望不斷參加考試取得就業機會。在經濟的退潮時分,羅茂盛一家的堅毅和無怨,除了提醒所有勞動者不要灰心喪志,也提醒朝野政 黨應拋開務虛的政治硝煙,回到關注人民真實生活的主軸來。

他們三個,在困境中不離不棄,共同維護一個家庭的生存和希望。而台灣,這個被族群和政治歧見撕裂的家庭,有沒有辦法克服大衰退及大蕭條,端視它有沒有擺脫內耗的能力。切記,政治的沉淪皆由於政客心中只有敵我,只有「我們」和「你們」,卻忘了還有老百姓「他們」。

【2008/11/27 聯合報】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從 送入台北看守所、換上囚衣的那一刻起,“陳水扁”這個名字被“2630”編號取代。那裡沒有象徵法國王權專制獨裁、銅牆鐵壁的巴士底監獄,更沒有上演被壓 迫人民的革命勝利;只有來自澤西島、瑞士、開曼群島、新加坡等地的洗錢情資。就是這一切鐵證如山的證據,讓萬人臣服的陳水扁成為階下囚。

卸下高官職不到半年,即因貪污罪嫌遭銬上手銬及羈押禁見,扁堪稱是台灣史上第一人;不過放眼亞洲新興發展中國家,國家領導人在握有絕對權力時,行使 絕對腐化的不良行為,似乎已不是新鮮事。韓國有全斗煥、盧泰愚、金大中等,菲律賓有馬可斯、日本有田中角榮、印尼有蘇哈多,還有目前行蹤成謎的泰國前首相 塔辛等。

在藍綠政治立場壁壘分明的台灣,審訊、羈押卸任總統不是件容易的事。8位負責審理陳水扁涉及5案件的檢察官,盡管面對千夫所指,但他們皆表示“依法辦案,絕對問心無愧”,突顯了不受政治干預、司法單位獨立運作是何等重要。

再來,陳水扁遭收押一案,從證據面來看,他的確涉有重嫌;但扁在第五度到特偵組應訊前,除了在前一晚召開記者會,他在前往特偵組途中也發表談話,直指整起事件是“馬英九為了要向共產黨交代,才把他抓起來”的政治事件。

他硬把刑事犯罪扭曲為政治案情,無疑是要引起支持者憤慨的情緒;尤其扁故鄉台南的挺扁地下電台氾濫,言論更是唯恐天下不亂。不過週三(11月12日)在扁遭羈押後,由扁友會會長主持的節目卻異常低調,還呼籲聽眾要理性。

從脫序到理性的言論背後,不是因為重新建立新的認知,而是地下電台已遭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關切;NCC的權責在於維護媒體自由之外,也確保資訊的正確性。

在扁事件中,司法獨立運作,再次驗證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真理。套用馬英九的說法,“哀矜勿喜,當作自我警惕的例子”──我國要揮別1988年司法危機陰霾,要重建人民對司法的信任,不妨參考台灣司法單位的獨立性。

度景氣抗暖化 含水過冬相扶持

度景氣抗暖化 含水過冬相扶持

廿一世紀果真充滿挑戰與機會。

不久之前,我們才警覺到地球面臨暖化的危機,生態浩劫迫在眼前,因此各國疾呼節能減碳,綠色生活成為當紅的口號。緊接著就來了全球性的金融風暴,逼得各國不得不緊急端出紓困計畫,明天過後的景氣寒冬不知能否度過。

景氣寒冬與地球暖化,一冷一熱,都是全球性的警訊,看似不相干,但其實卻是福禍相倚,只不知人類能否作正確的解讀,進而作出適切的回應。這兩項挑戰的殺傷 力有天壤之別,前者可能帶來貧窮痛苦,後者卻可能造成死亡滅種。但荒謬的是,景氣寒風一吹,大家只看見眼前的冷,立即忘了更可怕的滅絕,可見人們並不真確 體認到地球暖化的威脅。

真正要有效地節能減碳,其實關鍵在於人類集體回歸儉樸生活:少消費就節能,少活動就減碳;而儉樸也是度過景氣寒冬的必要作為。可是眼前的政策多不作此想, 其根本思惟仍是維持一樣多的活動甚至繼續成長,只是設法在活動中利用技術設備來節能減碳。同樣的思惟也出現在面對景氣寒冬的作為中,各國決策者力保經濟成 長率為正數,個別的人們也期望維持原本的生活水準。所以,發給消費券鼓勵消費來維持工業生產的作法自然大受歡迎;甚至政府直接資助大企業希望維持生產,也 沒有太多反對聲音。抽高來看,其實是:習慣於成長的思維,不能接受零成長;追求奢華的心不懂素樸的滋味。

當前人類應設法鼓動風潮,以集體儉樸來度過景氣寒冬,且同時減緩地球暖化,不妨思考以下作法:

政府的補貼應該用於鼓勵企業減產但不裁員,寧可縮短工時全面減薪,讓大家都有工作做,而不是憑空創造就業。社會上需要塑造一個集體努力互相體諒的氣氛,真的學習田螺含水過冬。

對個人,政府不要直接補貼,而是鼓勵以工代賑、以學代賑;鼓勵各行業辦理內部進修,利用縮短工時後多出的時間學習新的技術或心靈知能,提升工作效能與生活品質。

對於整體環境,政府應藉此機會引導產業轉型,鼓勵轉向「環境品質產業」、「生活品質產業」。譬如大量擴編環境維護的預算,除了可以多種樹之外也增加許多剪 草修樹、清淨公共環境的工作機會,甚至也可刻意提升「打掃」的專業能力。由此衍生的花木培養、機具生產、人力運行以及管理技術等就是品質產業的核心。

一旦更綠更美的公共環境營造出來了,正是收入不多但時間較充裕的人們最經濟的休閒去處。工時短一點、物欲少一點、親情溫馨多一點、環境美一點,追求平靜而有尊嚴的生活,不正是人類基本的福祉願景?

面對景氣寒冬與地球暖化這兩項無可逃避的大危機,地球人能否看到這是他(她)們集體進化的關鍵點———因此進化成普遍能彼此關懷、合作扶弱的物種;或者只是迴光返照,終究走上滅絕?

【2008/11/27 聯合報】@ http://udn.com/

國族想像的歷史斷裂

觀念平台:國族想像的歷史斷裂

  • 2008-11-22
  • 中國時報
  • 【何彩滿、鄭志慧】

 由於在香港工作,尚未有機會觀賞《海角七號》與《一八九五》,但是對於最近這兩部電影以及陳雲林訪台所產生的巨大「效應」有些想法。

 在討論中也有人提到了辜顯榮。坊間經常以辜所言:「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來暗指他的人格缺陷。然試以同理心想,安靜過日子,不就是平 凡如你我皆會有的希望?何況身處亂世!也許拋開一些價值標籤,深入去挖掘並認識這些歷史人物發言背後的社會情境,有助於我們走出目前對立的困境。

 辜顯榮,的確因為協助日本政府統治台灣,而獲得不少利益,但若要說他為己而危害台灣人 則有失公平。面對當時反對力量的代表|台灣文化協會,辜顯榮當然發表言論捍衛自己的立場,他認為惟具官職者,始有資格賣國。昔為清朝子民,今為日民,皆非 其所能選擇,而「既成為日本國民就要對日本盡忠,我豈會為自己榮華富貴而不顧三百六十萬台灣同胞?」辜過世後,日本人稱許他是「真正」的日本人。強調「真 正」,透顯的正是背後的政治暴力與個人生存的無奈感。

 辜這樣的人卻對殖民政府要求台灣人在衣食住行同化的政策不以為然;他在總督府評議會上,也強烈反對日本長子繼承制度實施於台灣,主張維持漢文化的諸子均分制度。這些對話與言論,均有助於理解當時台灣人的「國家」與 「民族」的形成。究竟是哪些力量參與了這些過程?並非只有在政治上,「激烈的反抗」才叫做台灣主體性的形成。日常生活的經驗,對於主體性的影響也許更為長遠細膩。

 日本留給台灣的,不只是現代化的建設,更為關鍵的,是一套理解世界的參考架構。透過現代化教育(當然是經由日文),台灣人閱讀世界,甚至認識中國與自己的方式都不同於以往。這套經過現代教育形式下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觀,卻在一九四九年之後遭遇到挑戰。且先不論國民黨的暴力統治,當時台灣人對於「中國」的想像,是否與來台接收的國民黨政府一樣?不同政體下生存的人民,對於「祖國」的想像又是什麼?國民黨對於中國的想像顯然也不同於共黨中國。因此,不論先來後到,對於對岸的中國,少則有四十年多則有將近一百年的陌生。

 過去的老國民黨利用了國家機 器的暴力壓制(oppress)日本殖民的歷史經驗,一九四六年全面禁止日文,甚至媒體刊物的輸入都受到限制。對於當時被剝奪了語言的台灣人而言,猶如患 了失語症,缺乏工具在公眾論述中去陳述與再現自己,在情感上,他們必須學會自我再壓抑(repress)。民進黨執政下,某種程度其實也複製了老國民黨一 樣的暴力。

 相較之下,國家的暴力較好解決,但是人民自我壓抑的經驗則需要經過社會更多的寬容與學習,才可能以一種不扭曲且自然的方式呈現出來。所謂 不扭曲,就是不用背負著親日(中)或仇日(中)的標籤壓力。也許,《海角七號》正是這樣不扭曲下的結果,因此才能獲得眾多人的共鳴與掌聲。社會的寬容是自 由分享的前提,也許更多的故事,能使痛苦於認同掙扎下的台灣告別妒恨?

國際空間議題 該端上檯面了

國際空間議題 該端上檯面了

  • 2008-11-22
  • 中國時報
  • 【中時社論】

 最近發生的若干事例,顯示江陳台北會談後的兩岸關係,已經開始在新一波的進程上進行試探。

 第一個事例是,亞太經合會(APEC)今年的主辦國秘魯在其官方網站上,以文字說明中華台北的領袖是「總統馬英九」,結果才維持不到一兩天,這個網頁就整個被撤除,而且還是在馬總統剛剛稱許他的務實政策有效沒多久。因為是所有介紹領袖的網站都整個被移除,截至目前也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北京是否有在幕後施壓,但畢竟還是留下了很大的詮釋空間。

 第二個事例是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日前在例行記者會上強調,關於台灣參與APEC的問題,都是按照一中原則下的規定和慣例解決。而預期中的連胡會,將不太可能依循國際慣例進行,據說中方內部對於該給予台北多少禮遇仍有不少雜音,而且反對的聲浪還不小。

 第三個事例則是與台灣參與WHO有關。大陸研究台灣問題的資深學者陳孔立日前投書新加坡聯合早報,針對稍早淡江大學教授陳一新撰文呼籲讓台灣加入國際社會的主張,在文中指出台灣無法參加WHO,是因為不具主權國家身分的參與要件,但他在文中也承認,台灣究竟該以什麼資格參加,這是個難題,需要兩岸協商,共同尋求解決方案

 上述訊息都在過去幾天才剛發生,這些事例也無例外都與台灣的國際空間參與有關,從這些事例中,至少可以獲致幾項初步觀察的線索:

 首先,繼江陳簽署四項協議後,兩岸在直航、觀光、商務等非政治事務的政策分歧與障礙,已經次第獲得解決,有關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問題,此刻終於開始浮上檯面了,兩岸關係走到這個階段,恐怕才是考驗的真正開始。

 其次,如果說馬政府有關兩岸的務實政策,已經促使對岸就台灣未來參與國際組織與活動上採取更彈性務實的做法,就目前看來還是太過樂觀,甚至可以說是八字都還沒一撇。

 再其次,儘管截至目前完全看不出來北京有任何可能對台灣參與國際組織與活動上,採取更彈性的做法,但至少表面上看得出來,北京已經不再願意再以任何激烈的手法破壞兩岸氣氛,北京內部也有聲音承認這是個需要解決的議題,應該要藉由啟動雙方的對話來面對。

 如果這些訊息確實意味兩岸已經在醞釀新一階段的對話,那麼這種發展倒是令人樂見的,「對話」終究是比「對罵」要好太多的,不啟動對話,如 何知道彼此的分歧有多大呢?又如何可能異中求同,締造雙贏呢?如果持續「各說各話」下去,讓兩岸有如兩條平行線,一邊不留情面的全面圍堵打壓,一邊掀動民 粹激化兩岸對立,讓兩岸分歧愈來愈大,最終除了「雙輸」,還會有其它更好的答案嗎?過去八年不就是最現成的例證嗎?

 只不過,正如前面所謂,從現在開始,才算真正逐步觸及兩岸的敏感地帶,也勢必將牽動兩岸內部的緊張神經。

 從陳雲林訪台期間所掀起群眾抗爭,不難發現台灣社會內部,尚存有比例不小的人對兩岸關係的任何變化,都是心存敏感而懷有疑慮的,試想這次江陳會談所協商的四項主題完全不涉政治議題,綠營依舊能以主權為訴求掀起那麼大的波瀾,如果未來觸及更敏感的台灣國際空間參與議題時,如果任何情勢發展是綠營所不能接受的,其所可能掀起的動員能量,只會更大。

 同樣的,從北京內部對連胡會安排形式的爭議,也不難看出大陸內部就是否該給台灣更多的國際空間,還是存有明顯分歧的,陳雲林不願稱呼「馬總統」,胡錦濤也不願依循國際慣例與連戰會面,這意味著北京內部鷹派的聲音,還是具有關鍵影響力的。

 無論如何,再繁難複雜的問題,終究總是要面對的,兩岸要維持「對罵」的關係其實最簡單,過去幾年雙方說的狠話還不夠?相反的,兩岸想要藉 由「對話」來測試彼此底線,尋求彼此的共識,卻是步步險灘,難關重重,雙方都有內部的強勁的牽制力量,也都必須承受著莫大壓力,但這一步就算再艱困,也終 究必須踏出去吧!

黑夜中的煙火政策

觀念平台:黑夜中的煙火政策

  • 2008-11-26
  • 中國時報
  • 【紀大偉】

  政府準備發行消費券,引起各界正反面意見。在野黨指出用消費券來救經濟,只是煙火政策,花一大筆錢讓官民爽一下就沒了,像煙火一樣熱鬧卻不持久──這種說法,同樣有人肯定,有人批判。

 既然台灣早就是資本主義的消費社會,在全球資本主義國家紛紛告急的時候,我認為執政者鼓勵民眾進行消費是不得不做的行動。設計消費券的過程固然手忙腳亂,可是目前許多經濟大國也都正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在美國,三大車廠和花旗銀行告急,大學紛紛大裁預算(包括最有錢的研究型大學哈佛,以及排名第一的文理學院威廉斯學院;而各公立大學更雪 上加霜),靠工商活動盈利吃飯的藝文界、娛樂商品界(從百老匯歌舞秀到影音光碟市場)全面告急。聽說這時美國只有兩種生意賺錢,一是麥當勞,另一是電玩 (Wii等等),因為這兩者的花費低廉,失業的民眾也可以充分享受,忘記俗世的煩惱。這時候任何鼓勵民眾消費的手段,多少可以留住街市和人心的溫度。

 不過我認為「煙火政策」也沒說錯。發消費券的確就像是在放煙火,這個比喻很貼切。但我想指出,不分政黨,國內國外的政策之中,都不乏煙火 一般的政策。煙火,以及煙火政策,未必一定不好。在黑夜放煙火,在冰冷的黑夜街道用公家費用點起耶誕燈光,用各型活動(各種文學獎,電影展,弱勢族群的多 元文化節慶),都可以說是燒錢的煙火,可是這些活動不辦不行,不然「就沒有人氣」,甚至「人就沒有氣」。

 事實上,政策當然是要短線和長線同時推行,只推煙火式的短線政策固然不夠,可是只推細水長流的長線也緩不濟急。台灣近十年來出現的「台北 同玩節」、「同志大遊行」等等同性戀活動,可以算是煙火般的短線,而同志人權教育(如同志運動人士去各地中學巡迴講習,讓中學教師參加同志運動團體主辦的 研習營等等)可以說是長線;短線長線沒有優劣之別,只是功能不同──如何讓短線長線政策搭配奏效,成為效果加乘的套餐,就是人權運動關心者、從政者的功課 了。

 再說,消費行為本來就常常像煙火,往往出於一時衝動。就是因為消費就像放鞭炮一樣爽,網拍和電視購物才會狂飆,許多人才會以瞎拚安撫心 靈。美國整個九月、十月都在利用萬聖節賺錢,十一月就靠感恩節,十二月就靠耶誕節;如果少了這三節,美國人在經濟上,以及在肉體上,都很難度過寒冬。在美 國,以及在美國文化霸權宰制的其他國家,許多人恐怕早已厭倦感恩節和耶誕節的喜慶氣味──誠然,是很商業化,很膚淺,可是如果冬夜裡沒有這些七彩霓虹燈, 恐怕大家就過得更加苦悶了。

大師捎來的偈

我見我思:大師捎來的偈

  • 2008-11-27
  • 中國時報
  • 【晏山農】

 「美國政治現正處於一個相當可怕的局勢。美國人民幾乎對每一件事的意見都極端不一致,……意見相左的雙方對彼此沒有絲毫尊重,這並非文明人或具公民素養 之國民所應持有的心態。人與人之間已不再是自治民主的伙伴了,現今的美國政府宛如陷入一場戰爭。」這是應雷震民主人權基金邀來台進行兩場講演的當代法理學 泰斗朗諾.德沃金,在其《人權與民主生活》開宗明義的一段話。若把美國易為台灣,似乎也講得通。

 倒不是這種「東方同,西方同」的類推,所以德沃金就該受膜拜,因為台灣最不缺的正是政治評論家。德沃金反對數人頭的多數決民主,主張公民 應彼此視為政治事業的平等參與者,因而力主「伙伴式民主」;他對「至上美德」──平等的強烈關懷,使他對政府資源分配格外敏感;他對金錢介入政治的防 堵……凡此都有振聾發聵作用;不過,就像還沒學會蹲馬步,就妄想學九陰真經的武功,邯鄲學步的後果可以想見。德沃金的憲政自由理念是立於法學領域而拈出一 個「整全性」(Integrity)概念,也就是說,自由、人權、平等更都必須深扎在法律的土壤,他才能一以貫之的為其辯解、強力迴護。

 準此,德沃金能給予台灣的啟示,與其放在政治,毋寧落實於法治、法制之上。畢竟強調道德在法律原則中居重要地位的德沃金,對那個捨一切道 德原則但求保命的前總統而言,根本是低下的無緣者;而德沃金向來堅持不能因國安之名犧牲人權,這讓因「欽差大臣」來台而肇致「國家暴力」惡靈上身的藍朝新 君,也不可能成為悟道者。德沃金的化育對象應是各方都不滿意,而本身也滿腹牢騷的司法人員。問題不在於「司法獨立與否」這種低階層次而已,德沃金可以讓司 法人員省思的是:如何在「法律事實」的基礎上,法官們不妄言「自由裁量權」,而是依自由主義的道德原則來進行判決。

 這當然是極繁複的法學思辯體系,不過對台灣司法界最大的考驗是:德沃金認為法律是闡釋性的工作,而非規範性的學科。這對向來謹守六法全 書,近幾年更在處理棘手的政治案陷入「文字迷宮」的司法人員而言,才是最根本的挑戰,因為這涉及整個法學教育、司法人員養成的泥淖困境。其實,德沃金在挑 戰美國主流的法實證主義體系時,自身也難免成為各方箭靶。然而他秉其睿智和勇氣,終在公共論壇擎起不被澆熄的火把。那麼台灣司法界,能否捨棄媒體前逞雄的 假面,以德沃金為師呢?

本網址功用

爲了搜集更多的文章作爲模擬考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