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如果政治像作詩

中國時報 A13/時論廣場 2008/12/01

《我見我思》如果政治像作詩

【張景為】
  前總統陳水扁羈押進入看守所後,透過律師帶出《給家後》、《沒 有名字》這兩封宣稱是「新詩」、「遺書」的文稿,結果竟然遭到包 括政治人物、騷人墨客、網友廣泛的訕笑調侃,被奚落是「謀殺了詩 」。其實,阿扁從權力高峰驟落為囚徒,午夜夢回,遙望孤窗冷月, 往事並不如煙繚繞心頭,有感而發,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壞就壞在, 他寫個聲明、寫封信,都好,偏偏卻要說是新詩,難怪會惹起政治以 外的無端風波。
  詩是凝練的語言,智慧的花朵。坦白說,阿扁寫的這兩首,意象的 經營企圖是有的,但文字的技巧實在令人不敢恭維,而《沒有名字》 中,全文僅三百六十字,「名字」二字就出現了卅七次,說它是詩, 還不如說像是一首饒舌歌。尤其詩的情感首重共鳴,當扁家巨款一筆 筆浮現、白手套一個個曝光時,兩相對照,只會讓人備覺諷刺反感。 歷史上,其實不乏雅好創作詩詞的政治領袖,強者如三國時的曹操, 弱者如五代十國的南唐李後主,都留下了傲人的文學成就。即使到了 民國,孫中山、蔣中正也會寫些「安危他日終需仗」、「騰騰殺氣滿 全球」等句子,也許在當時因政治因素倍加推崇傳頌,但後世者終究 會就詩論詩,不會給予太高的評價。倒是毛澤東的詩詞充滿霸氣才情 ,尤其一首《沁園春‧雪》,更曾被評點為民國以來的絕作之一,其 中如「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 ,還看今朝」,更是傳頌不絕。
  說到底,好詩壞詩或根本不是詩,絕對不是官大學問大。封建威權 可以讓壞詩變好詩,如清朝乾隆喜好在御藏的詩畫上來一首應和,讓 後世的文人雅士怪他破壞國寶,如今民主時代講究專業,政治人物沒 有三兩三,豈敢輕言作詩?阿扁是否愛詩讀詩或作詩,過去從未言及 或聽旁人道說,當年他台北市長連任失利,轉攻總統大選時,曾有一 段「學習之旅」的謙虛歲月,當時聽他每日引用如哲學家齊克果等名 句,雖有人懷疑他是否真懂,但倒也別有一番可愛憨厚的況味。到他 選上總統,把「本因坊」說成「本田坊」,最近還冒出了「何不食麋 鹿」的妙句,如今又把自撰的長短句當成是新詩,其實也就見怪不怪 了。
  當然,總統畢竟不是文學家,不必苛求文學底子或寫作功力,阿扁 更大的問題還在其粗鄙無狀的亂言。過去威權時代國民黨傳統的宮廷 政治,講究的是話說三分、虛實難辨、惺惺作態、暗藏玄機;民進黨 從基層崛起,展現草根語言,強調土性實在,原也有以直破虛的新風 格。但曾幾何時,在選戰惡風激盪下竟然變質,從上到下競以粗鄙為 率真,視暴烈為豪邁,最後就變成了如今以阿扁為尚某些人滿嘴屎尿 齊飛、詛人跳洋、咒人三代的亂象,更完全汙名化台灣本土原本純良 的教養文化。要說作詩,倒不如先學會如何說話吧!
  還記得念小學、國中時,課本中讀過的徐志摩、余光中、鄭愁予、 葉珊、席慕蓉,還有泰戈爾、華滋華斯的詩嗎?這些作品曾經帶給你 多少美好的回憶?牽動你多少迴盪的心緒?如果回到最原先的純真的 想望,讓政治真的也像作詩,會是怎樣的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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